| 第五篇作业
一九八四年七月,老山上打得最蝎虎那几天,刚起床正刷牙呢,我们从五十多岁的州长到五岁多的鼻涕娃都叫的七科科长何叔叔扯着嗓子满院坝心乱叫:“前边炮弹不有得了,听见的都上街断车送炮弹!”
整个大院马上就炸了窝,我也抓上一件外衣,边穿边跑出大院上了街。
下面是另一朋友的记述: 凡是听到、接到通知、或被拦住的、可以用来装炮弹的非军用车辆,全都毫不迟疑地奔向了军火仓库;凡车上载有货物的,二话不说,绝对主动地就地卸货。有一位贩运“三七”的老板,虽然车上拉着的是价值三、四万元的三七(是一九八四年时的三、四万元啊!),但也毫不犹豫地把全车三七摔到地下,不管不顾地开车就走;有一辆拉着十多箱烟的翻斗车,货主一按电钮,把烟掀到路边,调头就走;或许感到抓 到的车辆还不够多,一位副州长居然还拦下了一辆拉着冻肉的冷藏车,司机也把冻肉卸 在路边一农户院中,也赶去凑热闹;一位刚买了新的货车,拉着一家老小四处篼风的私人车主,丢下十余口人不管,让其自行设法回家,而本人则扬长而去。
军方规定:当各车到达指定地点后,以最快的速度,把炮弹转到军车上,由军人送往各炮兵阵地。当看到累得疲惫不堪的战士,以及听到不断传来的前线炮弹告急的消息,各位师傅们都认为军方的规定是“脱裤子放屁”,纷纷要求不再转卸,就直接把炮弹送到阵地,当即遭到军方的严辞拒绝。不言而谕,我军的炮阵地全在越军炮火 的射程之内,进入此范围是军人的职责,绝不能让各位师傅们冒此大险。
师傅们经多方纠缠毫不见效的情况下,忽然间,在没人组织、未经商量、互不通气的情况下,师傅们心有灵犀地统统变了样,一个个不是彝族、就是壮族,或者是苗族、瓦族、哈尼族??反正都“听不懂”大军所讲的汉话,对大军士兵的话“莫明其妙” ,先毕恭毕敬地洗耳恭听,然后比手划脚一阵叽哩哇拉,最后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大军是要自已的车跟着前面的军车把炮弹直接送上阵地,所有的师傅们,不约而同 地都只听得懂这句话,又好象所有的大军也都只会讲这句话,不管大军如何吹胡子瞪眼、跺脚打手势,反正要表达的、或我能听懂的,都只是这一句!虽然解放大军的人数众多,可是在“民族政策”的限制下无法抵挡“少数民族同胞”大发“民族脾气”。这样一来,各种民用车辆冲着炮声隆隆的方向蜂拥而去,此后到来的车上的师傅们,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招,这时的场面是一塌糊涂,混乱不堪,这种局面是事前军方从未料到和设想到的,无法组织,更无法调度。
就在这种情况下,奇迹出现了----虽然整个场面一直是一塌糊涂,混乱不堪,但自始至终从未出现超过五分钟的交通堵塞现象!而且未出一起车祸!
各位师傅们最怕的是被识破能听懂汉话而被撵出炮火射程之外,有时就得而装聋作哑,这样导致混乱不堪的场面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由于各位师傅们一个个“真正的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敢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横冲直撞,有的师傅,不知炮弹应卸在何处,倒车一直倒到车屁股顶到炮身,差点把炮顶歪,更有甚者,以黄继光堵枪眼的精神,开着装满炮弹的大车直向炮口冲去,要不是大军炮手在差零点零一秒时,死命地中止了开炮动作,那后果真的有点堪忧。
当然,也有悟性很高的师傅,在跑了一趟后,就有了“丰富”的经验。一到军火库,就指明要装某种型号的炮弹,还顺便拉起一个庞大的车队,自任“领导”,减去一切烦琐 程序,“亲自”率领大队人马,神气活现地抄最近的路直奔炮兵阵地。
经事后了解,师傅们不论跑了几趟,在战线上呆了多久,却从未有人吃过一口军粮(当然,“军水”还是喝了不少)。也只有极少数车加了少许军油。还是在这种一塌糊涂,混乱不堪的场面中,又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奇迹出现了,非军人的师傅们,在无军人跟车、也极少有军人带队的情况下,运送了数万发炮弹,炮弹一发未少!而当各位师傅们结束了乱麻麻的经历后,多数人返到卸货地点,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捡回点剩余物资,可一到卸货地点,又有一个奇迹发生了。所有卸下物资,基本上都在!
事情过后,各位师傅们所大肆炫耀的,是他曾经进入过越军炮火射程之内,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大炮的轰鸣。
朋友的记述完了,三天后的的一个半夜,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我突然闻到了一阵焦臭味(我的宿舍挨着食堂)。“别是厨房出事了”我循味而去:后勤的杨处长满头大汗正跟着几个师傅架柴烧着一只麂子呢。“有份了,杨头!这家伙怕有十来年没见过了”我涎着脸。“勾你的(勾:走也。土话。想想和什么巧合?也怪了,我们这的土话类似的巧合还有好几句那)!省委书记来了,挺你的尸去吧”。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饭,“何叔叔”在食堂门口逮住了我:“想办法整点枇杷去”。“何叔叔你没病吧,”我瞪着他:“这季节整枇杷?”“你还讲个球的价,商业局X局长到现在还在上面呢。”“何叔叔”指指对面的办公楼:“说今早送去的洒其玛咯牙,下午我还要上东山喊那几个苗哥打山麻雀呢。”
“何叔叔”的山麻雀打到没有我不知道,但那晚上我们小招里的服务员半夜又被集中开会到差不多天亮,因为端去的洗脸水据说是“太热了”。
有兴趣的朋友可查一查,那年我们这儿的省委书记是哪位。
第六篇作业 一九八四年初收复老山的命令下达。 二月十八日,从离昆明不到百公里的屯兵重镇宜良起,那是一路炮车隆隆黄烟滚滚。山区不比内地,真应了毛泽东“路隘,林深,苔滑”那话。在北方平原上舞弄惯了的汽车兵哪见过这阵仗,以至整段路上几乎不出几里就能看见或闷头撞山或肚皮朝天的炮车。二十日到麻粟坡,几个胆大的娃儿顺着车轱辘爬上炮筒----那炮管比他们的大腿丫还粗!
当地政府办的刘世斌和打字员杨小洁被分配到各旅店招待所征集床单,部队有言在先:只要白色的。由于数量不够很多单位的职工自己也捐了。刘世斌感到有些邪门,打电话告诉我:“别是用来包......”“你龟儿子说点好听的行不!”我冲他吼道。
床单用来整那样?下面马上见分晓。
四月一日,三个连参加“142工程”,先占领阵地,为了不暴露只能夜间摸黑干,不能有一丁点响动。离敌人观察所不到二公里。看不见路,就把白床单铺在路上,轮子碾着床单走,把炮拆散,运上阵地再组装。四连最近,离敌人不到600米,直接瞄准,炮兵上刺刀,一炮一个。
那边越军也不是吃素的,这里地动山摇的刚歇,那边两分钟就有反应,一炮过来,一个排长牺牲。玩到老子头上了,你那几手当初还是跟老子们学的呢。砍下芭蕉树用几块绿木板一架,老远一看还就是一象模象样的大炮,“炮口”上绑一小药包一点,烟还没散完,那边一家伙就还回来了,瞅着那边的光亮处,五六十米外早候着的真炮一发过去一打一个准。等你回过神来,老子换一地方接着再干!
七月十二日,占领662.2高地。照例是后面先用炮火覆盖给步兵清障,阵地前一眼望出去外别说树木,草都连根翻了个。冲锋发起,平地里呼拉拉冒出来近百个越军......。这仗是整个老山战斗中我们伤亡最重的。以下是另一朋友的记述:“事后才知道,越军已进到我阵地前500米以内地段内。我军组织的两轮射击,准确地打在敌隐蔽的战斗队形中,两个营长当场被打死,兵员也死伤惨重。失去指挥的部队没有暴露,轻重伤员无一呻吟。严密伪装的越军蜇伏如前。”
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他们好几具咬着胶鞋的尸体。我们有邱少云,他们呢?
南线故事补遗
事一: 去年农业部的一代表团过去和他们交流水稻种植的经验,对口接待,顺理成章 。越南来了一副部长,女的,四十老几五十挂零的样。双方互至问候开会座谈切磋 心得等等就不说了,第二天是星期天,照样安排有活动。那女副部长来到我们代表 下榻的宾馆。大家出宾馆时看到她走到门前和一坐在摩托上的男人嘀咕了一阵,摩 托一溜烟走了。她才转回来叫代表团上车,然后解释说:“是我丈夫,星期天部里 不派车,他送我来的。”
事二: 今年初(大概四月,不确),央视《夕阳红》放了个专题,大意是讲越南下龙湾那 地如何如何漂亮,号召腿脚利索的老爹老妈们都去逛逛,已经去了一帮回来了。下龙湾确实不比桂林差,但我却看到了节目中不经意说到的另一件事:船进越南后,一武汉的老头向领团的越南导游小姐打听他在越的一熟人,说是六十年代过来武汉受培训,搞新闻的。后因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联系中断了。小姐好象是漫不经心的应了。话说过就丢,没想到了游程的第三天,一上车小姐来到老头身边坐下告诉老头:“你说的那人这几天我问了,已经离开好多年了。现在他住的那地方不在我们的旅游线上,可是我可以问问大家愿不愿意绕路过去。多一天的时间,不加费用的。” 不加费用?愿意!谁不愿意。于是一队人马调整行程又走了,到了那地方下车 打尖,大家伙酒足饭够时,小姐一脸细汗的又来到老头身边说:“真是对不起,那 位先生又已经不在这里了。”从电视画面里我看到老头的眼睛红了。 故事还没完。旅行结束了,离开越南的前晚,大家各自收拾着东西,小姐又来 到老头的房里找老头说:“先生您可不可以留给我联系的地址,我做导游的会到很 多地方,找到您要找的那位先生后可以告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