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疫情期间,网上有个说法:
让人感叹的不是距离2010已经十多年了,而是距离2000,竟已二十多年。
2003到2013,是中国加入WTO后发展最快的十年。无数洋玩意儿进入视野,大家口袋里也有了钱。恰逢互联网刚刚兴起,天南海北的烧友第一次能在论坛里相遇。
于是,八九十年代的经典以及千禧年后的余晖,都在那十年里产生了巨大的话题量。
有人说,互联网从来不会忘记;也有人说,互联网没有记忆。
当初喧嚣的烧友们逐渐偃旗息鼓,只在更小的圈子里交流。时代的船接着走了,有人跟上了,有人留在了过去。
那是一个讨论“扩散场”“自由场”的年代。
“四大耳机牌子”还在不断带来惊喜——无论是新型号,还是老版本的挖掘。
那时候,人们还在争论 Sennheiser 的 540、580、600 哪个更感人;还在发掘声音迥异的老版 DT880、DT990;还在为“眼睛版”RS1、HP1000、PS1 惊叹;也为 240M、240DF、KK 陶醉。
每个牌子都有各自的“真实”和“感性”,都在努力架设自己的世界观。
那时候的高端耳机,多半服务于专业录音和音乐制作。常以扩散场为参照,追求准确性,同时兼具个性。各个品牌都有自己的传奇,在发烧史中流传几十年。
HD580、DT931、K1000,以及传奇的 HEV90。还有野草般的小作坊,比如 HE Audio Jade。
它们准确与克制——也流露着各自的人文主义温度。
二十年前,在书房,在夜深人静时,
播一张CD,一盘黑胶。一副椭圆的森海,一张德累斯顿、柏林、DG、Decca,一张好一点的流行,人们戴上耳机分辨——“哦,they are there”,或者“哦,you are there”。
如今,地铁、办公室、流媒体、短视频,手机直推,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听音时间。
时代是进步的,听音乐越来越方便了。产业链越发成熟,国产牌子一个个冒出头。人们开始追逐流量。
“人—乐器—空间”的叙事逻辑,已无人问津。“低频—空气感—解析—个性”成了弹幕里的常客。
老的声音淡,远,太难抓住。老古董在市场上销声匿迹,只在闲鱼上缓慢的流通。
人们仍在追求更好的声音,更感动自己的声音,无论哪个时代。新的评测仍纷至沓来,语汇还是那些语汇,语义发生了漂移。我不由自主地留在了过去。
我开始收很老的CD——Mark Levinson、Studer、PrismSound DA1;开始玩黑胶——Thorens;开始收藏越来越多经典与传奇的耳机。
我收到了二十年前梦寐以求的老伙计:
Stax Omega、HE Audio Jade,还有 Orpheus 套装。
和二十年前幻想的不一样——不兴奋了。一切都很平淡,像喝一杯温开水。
可能一周也开不了一次声,但知道它们静静躺在那儿,像一扇直通录音背后世界的窗户,随时开着,只等我有空去看一眼。
船开走了,人群也跟着走了。但我知道,还有人和我一样,在船上刻舟求剑,而船仍在前行。